旅游

1997xg

要说几十年前中国老百姓旅游，别逗了，那会儿根本没这个概念。

什么叫概念？概念是一种说法。你问他，你去北京干什么？他会说，我去出差。你说，你没顺便看看？他可能会说，看是看了一眼。但你千万别把那一眼说成旅游，旅游是资产阶级的调调，那一眼，是顺道的。

顺道叫“来过”，不叫“旅游”。现在很多老大爷大妈，旅游里还带着“来过”的概念，上车睡觉，下车拍照。扯远了。

那时候普通人想出门，先得过三关。不是钱，钱大家都没钱，所以那反而不是问题。问题是别的。

第一关，介绍信。介绍信是什么？是一张纸，但又不只是一张纸。它证明你是从哪里来的，来干什么，什么时候走。你没这张纸，你就不是任何地方的任何人。住店，不行。买车票，也不行。甚至走在大街上，有人拦住你，你说我是来看天安门的，人家会说你把介绍信拿出来看看。这就是那时候的规矩，规矩比天大。

第二关，粮票。粮票比钱还金贵。钱是钱，粮票是命。你兜里有钱，可是包子铺的师傅会问你要二两粮票。你没有，那就对不起了，这包子不能卖给你。你在本省，用的是本省的粮票。你要出省，得换成全国通用粮票。换全国通用粮票，得有单位开的证明，证明你确实要出差。你看，从出门到吃饭，一环套一环，环环都得对得上。哪一环错了，你就得饿着肚子办你的“正事”。

第三关，住宿。住就不用想了。星级酒店？先问问自己级别够不，这不是钱的事儿。也没有快捷酒店，只能蹭单位的招待所。招待所满了？行，睡大澡堂子。白天洗澡，晚上铺个床铺就当旅馆了。几十个人睡一个大通铺，呼噜声此起彼伏，半夜两三点，服务员把你拍醒：“同志，到点了，该起了。”

那会儿出门标配：一个军绿色帆布行李袋，一个搪瓷缸子，一个饭盒。换洗衣服？带一件就算讲究人了。晚上洗了晾，早上没干也得穿上。身上带点湿气就出门，那时候人皮实。

但说实话，那时候真要是“顺道”去玩了一趟，体验也有今天想象不到的地方。

比如门票。故宫，一角钱。最夸张的是，听老人讲，故宫的金銮殿，你抬脚就能进，甚至能一屁股坐龙椅上拍张照。这事儿搁今天，你试试？估计早就被安保大哥架出去了。长城，可能也不要钱，或者几分钱？你可以随便爬，城砖上想刻“到此一游”就刻，没人拦你，甚至连个小卖部都没有，绝对原生态。不像现在人挤人。

后来日子慢慢好了，开始有人专门出门去玩了。从“顺道”变成了“专程”。从一年0.2次，变成了一年好几次。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，但回想起来，又像是突然发生的。快得让人觉得，那什么介绍信、粮票、澡堂子旅馆，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。